《子不語》
蔡魏公孝廉經常對人說:「鬼有三項花招:一是迷,二是遮,三是嚇。」
有人問他:「這三樣花招的具體表現如何?」
蔡魏公就說了下面一個故事:
我有個表弟,姓呂,是松江府的一個廩生,他性子豪放不羈,自稱豁達先生。
一次呂生路過泖湖的西鄉,天色已晚,只見迎面了一個面容姣好,妝容精緻的女子,手裏還拿著一根繩索,急匆匆地朝他快步走來。看到呂生之後,她停頓了一下,然後繞到了一棵大樹之下,消失不見了,卻把手裏的繩子掉在了地上。
呂生撿起繩子一看,原來是一根草繩,又用鼻子聞了聞,一股子刺鼻的陰腐之氣。
呂生心下明白,這女子是個吊死鬼,把繩子揣在懷中,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,繼續往前趕路。
女子見呂生揣起來自己的繩子就走,忍不住從樹中現身,急匆匆地攔在呂生前面,不讓他走,呂生往左走,她就跑到左邊去攔著,呂生往右走,她就跟著跑到右邊攔著。
呂生知道這是遇到鬼打牆了,也不再躲避她,昂首挺胸地徑直往前走。
女子見阻攔不住呂生,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怪叫聲,眨眼睛,變成了披頭散髮的惡鬼,眼裏、嘴裏,往下滴著血,舌頭也伸出一尺多長,蹦跳撲向呂生。
呂生不慌不忙,站在原地,笑著對她說道:「你之前的打扮,描眉畫眼,面部塗粉,是在迷惑我;在我前面攔著我,不讓我往前走,是想遮攔我;現在又變出這幅可怕的樣子,是在嚇唬我。你的三項本領都施展完了,我還是不怕你,想來你也無計可施了。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自稱是豁達先生嗎?」
吊死鬼聽完呂生的話之後,心下明白,自己這點伎倆,是嚇唬不住呂生的,又恢復成靚麗女子的模樣,對著呂生跪下說道:「我是城中的一個姓施的女子,因為和丈夫發生口角,一時想不開,尋了短見,自縊而死。今天聽人說泖東一戶人家,妻子也與丈夫鬧了矛盾,我這才急匆匆趕路,想讓她給我做替代。誰成想半路碰見先生,繩子又被先生揣走了。我現在實在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,只能求先生您來超度我了。」
呂生問道:「我要怎麼做才能超度你呢?」
吊死鬼答道:「麻煩您替我轉告城中的施家,讓施家給我做個道場,請幾個高僧,多念誦幾遍往生咒,我就可以投胎轉世了。」
呂某笑著對她說道:「我就是高僧啊。我也有一段往生咒,我給你誦讀一遍吧。」
說完就大聲唱誦道:「好大世界,無遮無礙,死去生來,有何替代 ?要走便走,豈不爽快。」
吊死鬼聽完之後,恍然大悟,又給呂生磕了一個響頭,站起來快步跑開了。
當地的人們聽說了呂生超度吊死鬼的故事,說道:「那個地方一向不平靜,自從豁達先生從那路過了一次,再也沒有鬼怪作祟害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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