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

<滿庭芳>

 

  蝸角虛名,蠅頭微利,算來著甚乾忙。事皆前定,誰弱又誰強。且趁閒身未老,須放我、些子疏狂。百年裡,渾教是醉,三萬六千場。


  思量。能幾許,憂愁風雨,一半相妨。又何須抵死。説短論長。幸對清風皓月,苔茵展、雲幕高張。江南好,千鍾美酒,一曲滿庭芳。


<
滿庭芳>


  在《莊子.則陽》裡曾經敘過一個故事:曾經有一隻蝸牛,個頭雖小,身上卻背負了兩個國家。一個國家在蝸牛的左觸角上,叫觸氏帝國;一個國家在蝸牛的右觸角上,叫蠻氏帝國。


  兩個國家在蝸牛身上經常為爭奪土地發生戰爭,戰況十分慘烈,常常伏屍數萬,勝利者追亡逐北達五日之久……。


  蝸角上兩個一毫米、一微米的空間都意義重大,每一場戰役、每一次戰鬥都是「世界」歷史的關鍵轉捩點。可是「只緣身在此山中」,人很難跳出置身其中的繁華世界去發現它的局促和狹小。這正是莊子所的「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」。


  一個人一旦參悟到莊子的「小大之辯」,明白了再輝煌的成就都不過是海市蜃樓,他就不會再汲汲於名利。可是人還有一個本能,就是為一切既存的事實辯護,沒人願意主動戳破華麗的偽裝,哪怕明知道它是虛假的。


  人們寧願自欺欺人地隨波逐流,也不會選擇直接面對赤裸裸的真相,除非受到了某種刺激。


  東坡所受到的刺激來自於「烏臺詩案」和其後的黃州之行,死裡逃生之後,他開始深思人生的意義。以前只是當做思維遊戲和詩詞素材的老莊學,此時成了剖破幻象、直抵生命核心的利刃。


  東坡在《答李端叔書》中:「軾少年時,讀書作文,專為應舉而已。既及進士第,貪得不已,又舉制策,其實何所有?」對他來,讀書、作文、應舉、做官、進諫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人生必修課。他人如此,東坡亦如此,東坡做得還比他人更好,他從不會反思做這些事情有什麼不對勁。直到以言獲罪之後,他才第一次認真重新考量以往的人生歷程。


  不知不覺地,東坡生了「改過自新」的想法。皇帝把他貶到黃州的聖旨中本有要求:「黜置方州,以勵風俗,往服寬典,勿忘自新」,是讓他體會皇恩的寬大,自新以報。但東坡的自新與其是為了報答皇恩,不如是命運無常給他上了刻骨銘心的一課。


  在獄中,魂魄都被嚇得離竅而去,為了得到心靈的真正安寧,東坡轉向了佛教,他在《安國寺記》中寫道:


  其明年二月至黃。舍館粗定,衣食稍給,閉門卻掃,收召魂魄。退伏思念,求所以自新之方。反觀從來舉意動作,皆不中道,非獨今以得罪者也。


  他反省過去一切的「舉意動作」皆不中道,未知今是已悟昨非


  於是喟然嘆曰:「道不足以禦氣,性不足以勝習,不鋤其本而耘其末,今雖改之,後復作。盍歸誠佛僧,求一洗之。」


  為了從氣到習、由本至末徹底改過自新,他決心皈依佛家,一洗前塵,虔誠修行。


  得城南精舍,曰安國寺,有茂林修竹、陂池亭榭。間一二日輒往,焚香默坐,深自省察,則物我相忘,身心皆空,求罪垢所以生而不可得。一念清淨,染汙自落;表裡翛然,無所附麗。私竊樂之。


  他似乎真的在佛法中尋覓到了清靜。物我相忘、身心皆空。


  東坡接受了命定論,所以「事皆前定」,今生的掙扎幻想、營營役役全是徒勞。「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」是一種樸素的達觀精神,不一定會導向犬儒般的消極待命。


  孔子就過「富而可求也,雖執鞭之士,吾亦為之。如不可求,從吾所好。」孔子知富貴不可求,故終生從其所好,傳道授業、周遊列國。東坡知「事皆前定」,故決心趁閒身未老,放自己一些疏狂。詩酒趁年華,百年醉過,不過三萬六千場。


  但細心讀這首詞,就會發現其實東坡並未「物我相忘,身心皆空」。在貌似達觀知命的述懷中,始終潛流著一股抑鬱不平之氣。若已看破紅塵,又何必埋怨「憂愁風雨」的相妨?「幸對清風皓月,苔茵展、雲幕高張」,一個「幸」字露了底。清風皓月、雲幕高張是幸,那必然還有東坡盡力逃避的「不幸」。天工造化的美景只是被他當成了避難所,在這裡,他可以不理會世間俗務。但帶著逃避的心態而來,就意味著他只打算短暫借居,並沒有做好安家的準備。


  東坡叨念山水、田園從未停口,從初離家到宦遊各地,再到貶居黃州,若輕信他的話,也許會認為東坡早該退隱不問世事了。但他一直沒有離開紛紛擾擾的塵世,即使在黃州,他也曾上書太守,力廢本地的殺嬰陋俗。眼睛不離閒山逸水,心中記的卻總是人間冷暖。


  求解,難解。黃州鮮有親朋,文酒之歡難得,幸有江南好風、美酒千鐘。一曲《滿庭芳》助興,自吟、自斟、自樂。正如他在《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》中所言:


  清詩獨吟還自和,白酒已盡誰能借。

  不辭青春忽忽過,但恐歡意年年謝。


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

延年與長生

 

蓮生/文

 

  學道之人,應當如何?


  有一首詩的好:


  何用梯媒向外求,

  長生只合中修;

  莫言大道人難得,

  自是行心不到頭。


  學道之人,其自身的行為,就如同蘭花散飛著幽香一般,一言一行均合於道,無有偏道之行也。學道之人常養氣,此氣是沖和之象,並無暴惡與暴怒,由於心平氣和之相,對延年及長生均有大益。


  這道者之相,其容貌如秋月之影一般的清,很安靜很平和很慈祥,這是心靈之中常清淨之相。


  我們道者度眾生,文章高道,但合乎自然,也如海潮之音一般,能振盪有緣的眾生。對一切是非譭謗從來也不去多加理睬,一些些的爭執,從來就不去煩惱操心,這是訟堂無事,也就是不爭不執。


  道者的心,如水般的清啊!


  有人問我玄鶴道長的道,我答:


  爭執名利我不會,

  道中萬法藏身

  雲中客隨處世間,

  靈已翩翩天外醉。


  坦白,玄鶴道長,早已看清楚人世間的百態,那些眾生,種種求名求利的嘴臉,「名」如花,有盛開的時候,有凋謝的時候。「利」亦暫住,不過是借您呆看幾十年。「名利」均是留不住的,還是修道好,修道是不計年的,先延年求長生,再得丹,再飛昇為仙。


  這是太極真人杜沖的十六字詩:


  一靈妙有。

  法界融通。

  離種種邊。

  允執厥中。


  我們修道人,要離開種種的惡因緣,要結種種的善因緣,離種種的惡因緣就是離種種邊,行道者要允執厥中,修的正是「一靈妙有,法界融通」,也就是祕密的修習保固之術,要知這保固之術,就是「延年」與「長生」也,丹鼎派中講的是「金液還丹大道」,這是修練重重的道氣,先結成丹,再化為神,這樣才能得證金仙的果位。


  玄鶴道長,今日祇燃一炷香,壇中安坐,而陣陣的香,裊裊上昇,是英爽俗的。我這一靈,隨香可遊奇境,所看見的境界,早已無法述盡。我能進謁祖師,蒙受教益,可以入道山,聞一些道的芬芳,可以探討洞府的幽勝,可以進入神仙的瓊樓,可以飲天津玉露,可以食仙桃神果,這是飛空之靈,身子如天上的雲,向上看,可見日月星雲,向下看,可見人間眾俗,蓬萊仙島我已遊歷,神仙居處是我家矣!


  我知道,我的一切均能洞穿為開了,我雖住在家中,其實早已出了家也,我在人世間,所得是「無我」二字,一切的外緣,全是為了亂我道者的心機,一切一切過去的經歷,無非是夢醒夢空,十多年前甚至二十多年前的理想,同今日已大不相同矣!家田園如片片之雲飛散,一些愁思及煩惱的事,也一樣像流水般的消杳而去了。


  要得「延年」與「長生」,要離開「榮華富貴」的生涯,也須去除「悲涼悽慼」之感懷。這是養氣的「允執厥中」,離種種邊。


  我看世間修道人,尚有逐名逐利者,尚有勾心鬥角者,尚有爭奇好勝者,尚有妄心學道者,真是五花八門雜陳,均非道者之相,可憐又復可嘆!就讓我寫一偈吧!


  爭的是金條,永遠保不住;

  抹粉臉上擦,容顏如何駐。

  今日花開時,明朝歸原處;

  不如早修道,延年常青樹。


盧勝文集第061冊《道林妙法音》延年與長生

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

美人贈魯

 

  參《韓非子‧下》的記載。


  孔子在魯國當政之時,百姓在路上看到丟失的東西都不會去撿;是以,百姓生活安居樂業,國家呈現祥和。


  齊景公對這種情況感到憂慮,黎且對景公:「要除去仲尼,就像吹毛一樣的容易。一方面,國君為何不使用高官厚祿以迎接仲尼來齊國?另一方面,國君可以挑選一批能歌善舞的歌妓,贈送給魯公,讓他盡情欣賞,以驕縱而迷惑其心志。如此一來,魯哀公若是沉迷於歌舞,就會有所荒廢朝政,仲尼看不慣的話,必然會予以勸諫,即會得罪魯哀公,而被疏遠。」


  齊景公聽後,覺得有理,於是採納黎且的計謀;特別甄選十六位美麗而且能歌善舞的歌妓,贈送給魯哀公。果真如同黎且的預料一樣,魯哀公非常喜歡,天天觀賞,而且沉迷於歌舞之中,整天和歌妓們玩樂。


  孔子知悉之後,屢次勸諫魯哀公,魯哀公乃忠言逆耳,並且疏遠;因此,孔子眼見局勢無法挽回,乃離開魯國,跑到衛國去了。


2026年5月13日 星期三

蘇小妹

 

  大家皆知蘇東坡有個小妹,她也是眉山鼎鼎有名的才女。傳她的才學並不亞於蘇東坡呢!


  有一天,一位和尚邀請蘇東坡吃飯。他聽蘇東坡年紀輕輕的,卻很有才華,便有意試探一回。


  蘇東坡來到廟裡,和尚奉上了一杯清茶,並


  「早聽相公的才名,如今貧僧有一副上聯,相公要是對得上,貧僧有豐盛的酒席相待,要是對不上,那就實在對不起,只這清茶一杯了。」


  蘇東坡微微一笑:


  「謹遵師父教訓。敢問你的上聯是……」


  和尚指著廟前的鼓樓


  「那鼓樓上的鼓多年沒換鼓皮,早就敲壞了,已經了一半。貧僧以此為題,出一副上聯。」


  他隨即念道:


  鼓捶捶鼓,陳皮半下。


  這上聯出得很,兩個「捶」字相疊,前一字為名詞,後一字為動詞,下聯也要這麼對。至於後半句又是兩味中藥名,「半下」與中藥「半夏」諧音,這對子實在做得很


  蘇東坡聽了,皺起眉頭,想來想去,一時竟被難住了,怎麼也對不上。


  那和尚高興極了,想不到他的上聯居然考住這位少年才子了。


  他笑著對蘇東坡:「蘇相公,別急,慢慢兒想,離吃飯的時間還早呢!」


  和尚完便出去了,留蘇東坡一個人在屋裡。蘇東坡左想右想,實在想不出佳對來。忽然,他記起小妹才思敏捷,看來只有求她解難了。


  於是,他將上聯寫在紙上,叫書僮火速送給蘇小妹。


  蘇小妹見了上聯,聽了蘇東坡的困境,眉角上霎時浮起笑意。她沒什麼,只叫書僮拿來幾片竹箋,三兩下就編成了一個燈籠架,又用白紙糊上,交給書僮,


  「你趕快把這燈籠送給相公,他一看就明白啦!」


  書僮提著燈籠,趕回廟裡,交給蘇東坡。蘇東坡一見,立刻頓悟起來,連:「好!好!」


  他立即濡筆揮毫,寫出下聯來了。


  燈籠籠燈,白紙才糊。


  這兩個「籠」字相疊,剛好前一個名詞,後一個動詞,同上聯相對;後半句中的「白紙」同「白芷」諧音,「才糊」同「柴胡」諧音,剛好是兩味中藥名,與上聯同樣巧妙。


  一會兒之後,那和尚進來了,一看之下,不由得舉起拇指,連聲稱妙,趕快叫小和尚撤掉清茶,擺上豐盛的酒菜招待蘇東坡,還不斷地稱讚


  「相公真是才子!」


  蘇東坡心中一陣慚愧,因為這下聯是小妹對出來的呀!



2026年5月12日 星期二

車載斗量

 

  三國時期,蜀國大軍進攻東,消息傳來,孫權十分擔憂。蜀軍兵多將廣,又有諸葛亮運籌帷幄,東只怕凶多吉少。


  孫權和謀臣商量了一番,覺得只有向魏國求救,才能擊敗蜀國大軍。雖和魏國矛盾不少,眼下只好委曲求全,請求魏國派出軍


  東的使臣趙到了魏國,魏國皇帝曹丕接見了他。曹丕一則跟東有過節,二則看不起孫權,打算在東的使者面前羞辱孫權一番。


  曹丕從鼻子裏「哼」了一聲,不屑地問道:「王是個甚麼樣的國君?他平常看不看書?」


  哎呀呀,這算的什麼話,孫權博學多才,怎麼會不看書!趙咨怒火直往上冒,但隨即將怒火壓了下去,他暗暗告誡自己:這次是來求救兵的,不能意氣用事。可是,王的尊嚴也必須維護,不能讓曹丕小覷了孫權。


  趙定了定神,不亢不卑地:「我們王是個有雄才大略的人。」接着,他又舉例明孫權聰慧、明智、仁義、有謀


  曹丕接着問:「東怕不怕魏國?」


  趙各答道:「大國有大國可以依恃的兵力,小國有小國抵禦的良策,何況國有雄兵百萬,佔有長江天塹,不上怕。」


  曹丕聽他答得十分得體,不禁又問:「像你這樣的人東有多少?」


  趙答答道:「像我這樣的人可以用車裝、用斗量,不足為奇。


  曹丕聽他這麼回答,不由得肅然起敬,:「出使四方,不辱使命,用這句話來讚譽先生,先生當之無愧。」他當即答應了國的要求,派軍隊援助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