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8月4日 星期二

人性與佛性並行

 

蓮生/文


  什麼是「人性」?且看經典如何


  《俱舍》頌曰:「言人者,多思慮故,名之為人。」


  《大日經》曰:「云何人心,謂思念利他。」


  《大乘義章》曰:「依涅槃,以多恩義,故名為人,人中父子親戚相憐,名多恩義。」


  「人性」也有生享尊貴者。


  「人性」也有施惠普廣者。


  「人性」也有敬禮三寶者。


  「人性」也有忍辱柔和者。


  「人性」也有盡忠盡孝者。


  然而:


  「人性」更有卑賤無恥者。


  「人性」更有憍慢剛強者。


  「人性」更有放逸盜竊者。


  

「人性」更有兩舌妄語者。


  「人性」更有不禮三寶者。


  在「人性」來,非常「錯綜複雜」,例如人常固執有我之實體,而生種種之過失。


  總之「人性」,如《涅槃經》云:「人命不停,過於山水,今日雖存,明亦難保,云何縱心住惡法。」


  至於「佛性」:


  《華嚴經》曰:「佛性甚深真法性,寂寂無相同虛空。」


  《涅槃經》曰:「一切眾生悉有佛性,如來常住無有變易。」


  在五佛性來:一正因佛性;二了因佛性;三緣因佛性;四果佛性;五果果佛性。


  我特別注意到《頓悟入道要門論》的問答:


  問:「受罪眾生有佛性否?」


  答:「亦同佛性。」


  問:「既有佛性,正入地獄時,佛性同入否?」


  答:「不同入。」


  問:「正入之時,佛性復在何處?」


  答:「亦同入。」(此二問答矛盾)


  問:「既同入,正入時眾生受罪,佛性亦同受罪否?」


  答:「佛性雖隨眾生同入,是眾生自受罪苦,佛性元來不受。」


  問:「既同入,因何不受?」


  答:「眾生者是有相,有相者即有成壞;佛性者是無相,無相者,即是空性。是故真空之性,無有壞者。如有人於空積薪,薪自受壞,空不受壞也。空佛性,薪眾生,故云同入而不同受也。」


  我個人覺得這《頓悟入道要門論》,有問題:


  其一,問到眾生入地獄時,佛性同入否?


  一回兒答「同入」,一回兒答「不同入」。


  其二,問到眾生受罪,佛性不受,佛性是空性,所以才不受。


  這二點,我不同意。


  我的答案是:


  一、眾生入地獄,佛性同入地獄。不得「有」或「無」,有兩可之,彼此矛盾。


  二、眾生入地獄受苦,佛性為何不受?並非「空性」,而是佛性無淨垢之染,故而不受。


  有人主張「人性」即是「佛性」,我「不對」。


  有人主張「人性」並非「佛性」,我「不宜」。


  這是怎麼呢?因為「人性」若與「佛性」同,人性即佛性,就不用「明心見性」了,也不用修行了,人之一切習性皆佛性故,還修什麼?


  但,若人性非佛性,也不宜。因為佛性本身無變易,印證佛性後,須要在人性上應用顯現之故,在人性上可以發「般若智慧」之故也,人性可以顯發佛性故。


  我認為:


  人性與佛性是互相並行的。


  人性受染淨,而佛性永不受染淨。


  佛性唯我獨尊,常住無有變易。


  人性因修行故,可顯發佛性的智慧。


盧勝文集第180冊《天邊的孤星》人性與佛性並行


花若盛開,蝴蝶自來

 

  我們生命中的一切所願,其實不應該用「追求」,而應該用「吸引」。


  曾經,有一個人為了得到美麗的蝴蝶,便買來一雙跑鞋、一只網子,穿上運動服,追逐奔跑了很久,於在氣喘吁吁、滿頭大汗中抓到幾隻。


  可是蝴蝶在網子裡恐懼掙扎,絲毫没有美麗可言。


  一有機會,蝴蝶就會飛走。


  這就叫「追求」。


  另一個人也很喜歡蝴蝶,他買來幾盆鮮花放在窗台,然後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品著香茗,望著蝴蝶翩翩而來,心情猶如吸蜜的蝴蝶。


  這就叫「吸引」。


  「追求」是從自我的角度考慮,忽視了事物内在的微妙規律,所以常常事與願違。


  「吸引」則是從完善自我、奉獻自我出發,順應了天理,投其所好,因而皆大歡喜。


  花若盛開,蝴蝶自來。


  請努力完善自己,創造自然的吸引力吧。

2026年8月3日 星期一

威儀之姿

 

  慧南禪師平素寛厚忠信,立身端恭,慈愛為懷,度量廣大,凝重深遠,而又博學多聞。


  他曾經同雲峰文悅一起行遊歷於湖湘之間,有次因為避雨坐在大樹底下。


  文悅禪師長伸兩足,以手按膝,隨意叉開坐著。


  慧南禪師卻是神態端正不苟,危然而坐。


  文悅禪師大瞪著雙眼:「佛祖無上妙道豈是要你執著形相,做出一副三家村古廟中土地神的僵死模樣嗎?」


  慧南禪師聽後,稽首稱謝,卻坐得更加端正筆直了。


  黃庭堅太史稱讚:「慧南禪師無論是動是靜,心中不忘恭敬,他真是十方叢林教化眾生之主啊。」


※ ※ ※


  人生在世,經由學習的過程,知書達禮,具足德行,自然而然呈現出一身之威儀,周遭之人樂於親近,進而樂於請益,久而久之,隨身就能擁有無量福德,所到之處,必然民心所望。


  威儀,顧名思義,乃是以德而顯其威勢,嚴持戒行使之眾德威嚴,有威嚴則眾人誠可敬畏,並不是粗暴的霸道,更不是強迫別人要服從,而是必須朝向行住坐臥四大威儀之中,不斷的展現出一身的威勢與禮儀,使之「行如風、坐如鐘、立如松、臥如弓」。也就是日常生活當中,隨時都能以身攝心,走路之時,要能徐步安詳,就像微風拂過;坐下之時,要能端正穩重,就像大鐘駐地,非常穩固;站立之時,要能挺拔正直,就像蒼松頂天,亦即所謂的頂天立地;睡覺之時,要能右脅吉祥,就像大弓微曲。前三項只要用心,就很容易做到,至於「睡如弓」,亦願人人得以盡力學習,這是對自己的氣質、氣度與儀態,涵養的目標與要求。


  若是一個人經常性的被別人所輕視,甚至於疏離,其重要關鍵因素,便是言語輕薄,舉止輕浮,或者不端莊;世人只要被眾人所輕視,難以結下善緣,更使貴人遠離,當然福神也不敢親近,財神亦日漸遠離。世人於行住坐臥當中,宜多加留意,若是表現出輕浮、俗庸,毫無禮節可言,譬如:人之身軀,若是舉止失禮,動作太過粗曠,那麼必定使眾人感到不是滋味,自然就不願意與我人親近。


  修行之人,主要是在提升靈性,平時修持穩定性,藉由修心養性來減除急躁性情,包括:做事情的急躁。世間人若是凡事都急功躁進,將使眾生在做每一件事情,都事倍功半,躁進之人,根本無法展現修行者應有之風範。

2026年8月2日 星期日

《西江月》平山堂

 

三過平山堂下,半生彈指聲中。十年不見老仙翁。壁上龍蛇飛動。

欲弔文章太守,仍歌楊柳春風。休言萬事轉頭空。未轉頭時皆是夢。


西江月平山堂


  平山堂在揚州城西北大明寺側,慶曆八年(西元一〇四八年)歐陽修任揚州知州時所建葉夢得稱讚此堂「壯麗為淮南第一」。由於所在地勢甚高,江南諸山拱列簷下,歷歷在目,似與堂平,所以名為「平山堂」。這名字霸氣外露,盡顯一代文壇盟主歐陽修的豪情。


  但無論如何雄奇,平山堂在時光風雨中依然顯得渺小脆弱,後世屢修屢廢。到了清初,王士禎筆下的平山堂,只剩下了「一抔土」、「無片石可語」。然而從此地經過的文人墨客無不吟詠緬懷,其奧秘就在於「以歐蘇之詞,遂令地重」。


  文人很少以純粹的自然景觀入詩,多求景致、典故、詩詞三位一體。勝地激起詩人的詩興,名家名詩又成就了一個個地名。要讀懂東坡筆下的平山堂,得先認識歐陽修眼裡的平山堂:


平山欄檻倚晴空。山色有無中。手種堂前垂柳,別來幾度春風。

文章太守,揮毫萬字,一飲千鍾。行樂直須年少,樽前看取衰翁。


《朝中措》送劉仲原父出守維揚


  宋仁宗嘉祐元年(西元一〇五六年),與歐陽修過從甚密的劉原父出守揚州,歐公作《朝中措》,一為送行友人,二為追憶自己在揚州的激情月。一別淮揚數年,醉翁最掛念是平山堂前親手種的垂柳。「幾度春風」寫深婉離情,但哀而不傷,反而給予人欣欣向榮、氣宇軒昂之感。


  「文章太守」經常被後人誤解為是歐陽修自狀,其實他寫的是劉原父。史稱劉原父才思敏捷,有一次一口氣連擬了九道詔書,倚馬而成。劉原父還十分的博學,歐陽修讀書每有疑問便去信請教,原父得信後往往即刻揮筆作答,「答之不停手」,故云「揮毫萬字」。與醉翁作友,「一飲千鍾」想來亦是常情。歐陽修讚友人為「文章太守」,卻自謙為「樽前衰翁」。


  但怪不得後人誤會,「文章太守,揮毫萬字,一飲千鍾」與歐公的形象也並無半點不合。


  東坡這首《西江月》中的「文章太守」指的就是歐陽修,東坡記憶中恩師的模樣一直是神采奕奕的「老仙翁」。


  東坡「三過平山堂」,這第三次是在宋神宗元豐二年(西元一〇七九年)四月自徐州移知湖中,途經揚州時。之前兩次分別是熙寧四年(西元一〇七一年)出任杭州通判和熙寧七年(西元一〇七四年)由杭州移守密州。每一次路過揚州,東坡都會來平山堂憑弔恩師。


  第三次經過平山堂,東坡已四十三了,悵然回首,彈指聲中半生倏忽而過。自己與恩師分別已有十年。斯人已逝,字跡猶存,平山堂壁上龍蛇飛舞的遺草,字字句句揮灑著老仙翁的風采。


  東坡記得,最後一次師生相見是在熙寧四年,那年他繞道潁州去看望業已致仕(退休)的歐公。一位仙風道骨的文壇盟主和一位鋒頭正盛的後起之秀,在潁州西湖設宴暢飲。歐陽修自稱「醉翁」,但酒量不佳,自稱「飲少輒醉」。東坡性愛美酒,但亦不善飲,不過他美其名曰「我性不飲只解醉,正如春風弄群卉」。同樣愛酒而不善飲的師徒二人,宴飲之樂不在酒,而在酒後的壯懷激烈、豪氣干雲。東坡有詩《陪歐陽公燕西湖》記一時盛景:


謂公方壯鬚似雪,謂公已老光浮頰。

來湖上飲美酒,醉後劇談猶激烈。


  誰料此次竟成了永別,兩年後歐公就駕鶴西遊了。聞聽噩耗,東坡含淚寫下祭文:「上為天下慟,慟赤子無所仰庇;下以哭其私,雖不肖而承師教。」


  蘇軾當年參加科考,歐陽修是主考官。參與卷的梅堯臣推薦一篇曉暢通達的古文,試讓歐陽修取為第一。歐陽修看到文章一見傾心,但懷疑這份試卷出自門生曾鞏之手,害怕惹來閒話,於是委屈它做了第二名。後來才知道這是蘇軾的作品。蘇軾及第後,便拜入歐公門下,從此結下師生之誼。


  在眾多門生中,蘇軾最得恩師之心。歐陽修曾對梅堯臣:「讀軾書,不覺汗出,快哉快哉!老夫當避路,放他一頭地也,可喜可喜!」在他眼裡,蘇軾就是下一代文壇盟主無疑,並預言三十年後世人將不再談論自己。面對可畏後生,歐公非但沒有任何嫉賢、戀棧之意,反而公開讚賞,主動「放他一頭地」。


  因為歐公關心的不是個人名望,而是文統、道統的傳續,他對蘇軾的欣賞也不只是文才,更包括人品、氣度、志向。他曾對蘇軾:「我老將休,付子斯文。」外人看來他們師生傳承的是至高的榮譽,只有他們兩個知道,榮譽背後的是沉甸甸的道義擔當。蘇軾記著歐公的諄諄教誨:「我所謂文,必與道俱。見利思遷,則非我徒。」


  歐公一生宣導士人的擔當精神,原本「論卑氣弱」的時代風氣,自歐陽修一出,煥然而變,讀書人紛紛「以通經學古為高,以救時行道為賢,以犯顏納為忠」。然而由於直言敢諫,歐公屢遭貶謫,直至釋位而去,歸隱泉林。


  東坡乍言「欲弔文章太守」,話到嘴邊卻吞了下去,轉口歌唱「楊柳清風」。因為他知道,「文章太守」的文與道都交付了自己,唯有暗自守持,弔之無益。倒不如歌些「楊柳春風」與恩師解悶。


  白樂天《自詠》詩得輕巧:「百年隨手過,萬事轉頭空。」但「轉頭」是那麼輕鬆的事嗎?或者塵緣未了,或是慧根不淨,「未轉頭」的都是夢中人。明知是夢,也不得不盡力把這場夢做下去。「休言萬事轉頭空,未轉頭時皆夢」,這不是消極避世,而是參透之後的執著選擇。


  黃宗羲,科舉制興起後,師道就亡了。每次科考,都能大量生一堆恩師和門生的關係。


  的確許多「師生」關係徒有其名,實質上不過是一種應酬的行為和攀援的途徑罷了。但蘇軾與歐陽修雖也由科舉成就,性質卻截然不同。他們是文人心目中最理想的師生代表,不僅是「傳道、授業、解惑」,而且是相知、默契的友人。獎掖和推崇不難,難的是被獎掖得名副其實,被推崇得不負眾望。

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

弟子問開悟

 

蓮生/文


  有一位弟子,每次見我,便給我一張紙條,上面寫上他的開悟心得。


  然後,問我:


  「悟否?」


  我答:


  「很接近。」


  隔了幾日,又寫了字條。


  問我:


  「悟否?」


  我仍然答:


  「很接近。」


  又隔了幾日,再又寫了字條。


  問我:


  「悟否?」


  我又答:


  「很接近。」


  他很認真的,他每天翻看禪宗公案,砺究「北禪」的「漸悟」,「南禪」的「頓悟」。參看那些大善知識的見地。


  於是,鑽研之後,拿他們的心得來見我,問何以答案都是「很接近」?


  我


  「因為那不是你的。」


  我實實在在告訴他:


  「你只是參禪宗公案,聽大善知識(上師)的開示,然後,拼拼湊湊,如同拼圖一般,變成一個相,一個形,然後請盧師尊裁決,是否開悟?這種開悟,只是理論上的開悟,事實上,尚未見道。」


  他點點頭。


  他問:


  「除了理論上的開悟,還有什麼開悟?」


  我答:


  「還有覺受上的開悟與證量上的開悟。」


  他問:


  「理論上的開悟已明白,什麼是覺受的開悟?」


  我答:


  「你已經遠遠的見到佛性了,大致上明白佛性是什麼?也感覺到佛性了,也生了覺,例如:樂的覺受、光明的覺受、空的覺受,菩提的覺受,這就是覺受的開悟。」


  他


  「明白。」


  又問:


  「那什麼是證量上的開悟?」


  我答:


  「理論有了,覺受有了,而且已親證到了佛性。能以佛性為用,也就是佛性與自我互融,如此在生活之中,應用了佛性,這就是證量上的開悟。」


  他


  「終於明白了!」


  他


  「理論、覺受、證量。證量才是真正的開悟。」


  我


  「有幾位上師,我認證之後,猶會退轉的,那根本只是理論開悟而已矣!」


  他問:


  「真正的開悟是?」


  我答:


  「他的生充滿了不動、專注、清明……。」


  我


  自明本智。


  萬象幻化。


  不動任運。


盧勝文集280冊《天外之天》弟子問開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