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5月19日 星期二

放手

 

  這是一個早上,媽媽正在廚房清洗早餐的碗碟。她有一個四的小孩子,自得其樂地在沙發上玩耍。


  不久之後,媽媽聽到孩子的哭啼聲。究竟發生什麼事呢?媽媽還沒有將手抹干,就衝出去客廳看看孩子去了哪裡。


  原來,孩子仍坐在沙發上;但是,他的手卻插進了放在茶幾上的花樽裡。花樽是上窄下闊的一款,所以,他的手伸了入去,但伸不出來。母親用了不同的辦法,把卡著了的手拿出來,但都不得要領。


  媽媽開始焦急,她稍為用力一點,小孩子就痛得叫苦連天。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,媽媽想了一個下策,就是把花樽打碎。可是她稍有猶豫,因為這個花樽不是普通的花樽,而是一件價連城的古董。不過,為了兒子的手能拔出,這是唯一的辦法。結果,她忍痛將花樽打破了。


  雖然損失不菲,但兒子平平安安,媽媽也就不太計較了。她叫兒子將手伸給她看看有沒有損傷。雖然孩子完全沒有任何皮外傷,但他的拳頭仍是緊握住似的無法張開。是不是抽筋呢?媽媽又再驚惶失措。


  原來,小孩子的手不是抽筋。他的拳頭張不開,是因為他緊捉著一個十元硬幣。他是為了拾這一個硬幣,所以令手卡在花樽的口。小孩子的手伸不出來,其實,不是因為花樽口太窄,而是因為他不肯放手。


※ ※ ※


  人生在世,有許多事無法放下,因而陷入苦惱愁煩境域;如果眾生在生命歷程中,能勘透放下,則人生過程中,可以減少許多苦惱。但是開門七件事;人生在世所做所為,均在維繫生命存活,此一生命存活,乃激起許多攫取、甚至獲取、亟欲渴望之欲念,因此生奮鬪之動能!如此法,是否兩極、充滿矛盾?正是衝擊如此之大;其關鍵,在於各人處世之認知及態度。


  吾試舉一例而言:一位年輕人眼見老闆嬌妻美妾,住豪宅坐房車,田地無數,因而心生羨慕,乃興起「舜何人也,予何人也,有為者亦若是!」因而積極努力,滿心企望成就之日。那麼其心充滿功名利祿,無法放下,甚至未達目的不擇手段,所以他的人生必然充滿起伏,甚至風險。可是若此人選擇放下,不以老闆為奮鬪目標,雖然可以減少許多苦惱,但相對,其人生亦將平凡無奇,淡然無味!

 

  所以放下與否,是自己之選擇與認知。但是修行者卻不能選擇「放下與否」,只能選擇「放下」。因為不放下,心即有所縈注,此一縈注不是對於欲望或功名利祿,卻是源於「自我」。修行之人一切功名利祿或可看淡,但是自我卻放不下。譬如對於教法修行、經藏潛研若不能放下,則在初始接觸教法經藏之前,一切所學均已形成先入為主之定見,將阻礙於教法經藏之潛研。


  「自我」源於我人之心意一旦形成定見,容易蔽障靈慧,更容易因自我而形成「執識」,自身不自知,故不自覺中流露出執見;則偏離正知、正見,將使修行路憑添障礙!不論修行與否,身處此一紅塵人世,太多事物放不下,即乃緣於此心將其「定見」而執。是以故,人生歷程宛如苦海,任何事物均放不下,人生將宛如煉獄,自身多受磨難而已。


  所以眾生選擇放下─即如修行者出世,平淡無奇,但減少許多磨難苦惱。當然若選擇不放下─即是入世,那要有面對苦海侵擾之心理準備!


拱衡雜誌第313-述論:放下

2026年5月18日 星期一

誦經念佛

 

  隋朝開皇初年,揚州有一位出家已久的僧人,其法名沒有被記載下來,只知道他經常念誦佛經。有一天睡覺的時候突然元神出竅,齊州有一個小沙彌恰巧也元神出竅,兩人同時莫名其妙走到地府的閻王殿。他大吃一驚,發現大殿最上面有金椅,下來第二階為銀椅。


  閻王見他們兩位和尚到來後,便請他們入座受其恭敬,那位沙彌被請到金座上,而那位出家已久的僧人則是被請到銀座上,而且閻王在態度上對那位沙彌似乎更加恭敬一些。


  閻王禮敬之後,便開始對關於他們的記載,判官回答:「兩人俱有善德,都還未壽盡。」閻君便下令放他們還陽。


  那位出家已久的僧人心中大感奇怪,臨走前,不知為何閻王對那位小和尚更加恭敬一些,便趁機會詢問了小沙彌在何處出家。小沙彌回答:「齊州某某寺。」


  那位出家已久的僧人還陽甦醒後,便從揚州一路來到齊州找到了小沙彌,想具體詢問他究竟有何特殊之處,能得閻王如此的恭敬。


  小沙彌據實回答:「我只是每天早上清晨起床後,先齋戒沐浴,然後才開始讀經拜懺,如此而已。


  那僧人聽後,後悔的:「我過去念誦佛經時居然威儀不整、身口不淨,真是太不敬啦!」於是他虔誠懺悔之後,便返回揚州了。


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

<滿庭芳>

 

  蝸角虛名,蠅頭微利,算來著甚乾忙。事皆前定,誰弱又誰強。且趁閒身未老,須放我、些子疏狂。百年裡,渾教是醉,三萬六千場。


  思量。能幾許,憂愁風雨,一半相妨。又何須抵死。説短論長。幸對清風皓月,苔茵展、雲幕高張。江南好,千鍾美酒,一曲滿庭芳。


<
滿庭芳>


  在《莊子.則陽》裡曾經敘過一個故事:曾經有一隻蝸牛,個頭雖小,身上卻背負了兩個國家。一個國家在蝸牛的左觸角上,叫觸氏帝國;一個國家在蝸牛的右觸角上,叫蠻氏帝國。


  兩個國家在蝸牛身上經常為爭奪土地發生戰爭,戰況十分慘烈,常常伏屍數萬,勝利者追亡逐北達五日之久……。


  蝸角上兩個一毫米、一微米的空間都意義重大,每一場戰役、每一次戰鬥都是「世界」歷史的關鍵轉捩點。可是「只緣身在此山中」,人很難跳出置身其中的繁華世界去發現它的局促和狹小。這正是莊子所的「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」。


  一個人一旦參悟到莊子的「小大之辯」,明白了再輝煌的成就都不過是海市蜃樓,他就不會再汲汲於名利。可是人還有一個本能,就是為一切既存的事實辯護,沒人願意主動戳破華麗的偽裝,哪怕明知道它是虛假的。


  人們寧願自欺欺人地隨波逐流,也不會選擇直接面對赤裸裸的真相,除非受到了某種刺激。


  東坡所受到的刺激來自於「烏臺詩案」和其後的黃州之行,死裡逃生之後,他開始深思人生的意義。以前只是當做思維遊戲和詩詞素材的老莊學,此時成了剖破幻象、直抵生命核心的利刃。


  東坡在《答李端叔書》中:「軾少年時,讀書作文,專為應舉而已。既及進士第,貪得不已,又舉制策,其實何所有?」對他來,讀書、作文、應舉、做官、進諫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人生必修課。他人如此,東坡亦如此,東坡做得還比他人更好,他從不會反思做這些事情有什麼不對勁。直到以言獲罪之後,他才第一次認真重新考量以往的人生歷程。


  不知不覺地,東坡生了「改過自新」的想法。皇帝把他貶到黃州的聖旨中本有要求:「黜置方州,以勵風俗,往服寬典,勿忘自新」,是讓他體會皇恩的寬大,自新以報。但東坡的自新與其是為了報答皇恩,不如是命運無常給他上了刻骨銘心的一課。


  在獄中,魂魄都被嚇得離竅而去,為了得到心靈的真正安寧,東坡轉向了佛教,他在《安國寺記》中寫道:


  其明年二月至黃。舍館粗定,衣食稍給,閉門卻掃,收召魂魄。退伏思念,求所以自新之方。反觀從來舉意動作,皆不中道,非獨今以得罪者也。


  他反省過去一切的「舉意動作」皆不中道,未知今是已悟昨非


  於是喟然嘆曰:「道不足以禦氣,性不足以勝習,不鋤其本而耘其末,今雖改之,後復作。盍歸誠佛僧,求一洗之。」


  為了從氣到習、由本至末徹底改過自新,他決心皈依佛家,一洗前塵,虔誠修行。


  得城南精舍,曰安國寺,有茂林修竹、陂池亭榭。間一二日輒往,焚香默坐,深自省察,則物我相忘,身心皆空,求罪垢所以生而不可得。一念清淨,染汙自落;表裡翛然,無所附麗。私竊樂之。


  他似乎真的在佛法中尋覓到了清靜。物我相忘、身心皆空。


  東坡接受了命定論,所以「事皆前定」,今生的掙扎幻想、營營役役全是徒勞。「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」是一種樸素的達觀精神,不一定會導向犬儒般的消極待命。


  孔子就過「富而可求也,雖執鞭之士,吾亦為之。如不可求,從吾所好。」孔子知富貴不可求,故終生從其所好,傳道授業、周遊列國。東坡知「事皆前定」,故決心趁閒身未老,放自己一些疏狂。詩酒趁年華,百年醉過,不過三萬六千場。


  但細心讀這首詞,就會發現其實東坡並未「物我相忘,身心皆空」。在貌似達觀知命的述懷中,始終潛流著一股抑鬱不平之氣。若已看破紅塵,又何必埋怨「憂愁風雨」的相妨?「幸對清風皓月,苔茵展、雲幕高張」,一個「幸」字露了底。清風皓月、雲幕高張是幸,那必然還有東坡盡力逃避的「不幸」。天工造化的美景只是被他當成了避難所,在這裡,他可以不理會世間俗務。但帶著逃避的心態而來,就意味著他只打算短暫借居,並沒有做好安家的準備。


  東坡叨念山水、田園從未停口,從初離家到宦遊各地,再到貶居黃州,若輕信他的話,也許會認為東坡早該退隱不問世事了。但他一直沒有離開紛紛擾擾的塵世,即使在黃州,他也曾上書太守,力廢本地的殺嬰陋俗。眼睛不離閒山逸水,心中記的卻總是人間冷暖。


  求解,難解。黃州鮮有親朋,文酒之歡難得,幸有江南好風、美酒千鐘。一曲《滿庭芳》助興,自吟、自斟、自樂。正如他在《定惠院寓居月夜偶出》中所言:


  清詩獨吟還自和,白酒已盡誰能借。

  不辭青春忽忽過,但恐歡意年年謝。


2026年5月15日 星期五

延年與長生

 

蓮生/文

 

  學道之人,應當如何?


  有一首詩的好:


  何用梯媒向外求,

  長生只合中修;

  莫言大道人難得,

  自是行心不到頭。


  學道之人,其自身的行為,就如同蘭花散飛著幽香一般,一言一行均合於道,無有偏道之行也。學道之人常養氣,此氣是沖和之象,並無暴惡與暴怒,由於心平氣和之相,對延年及長生均有大益。


  這道者之相,其容貌如秋月之影一般的清,很安靜很平和很慈祥,這是心靈之中常清淨之相。


  我們道者度眾生,文章高道,但合乎自然,也如海潮之音一般,能振盪有緣的眾生。對一切是非譭謗從來也不去多加理睬,一些些的爭執,從來就不去煩惱操心,這是訟堂無事,也就是不爭不執。


  道者的心,如水般的清啊!


  有人問我玄鶴道長的道,我答:


  爭執名利我不會,

  道中萬法藏身

  雲中客隨處世間,

  靈已翩翩天外醉。


  坦白,玄鶴道長,早已看清楚人世間的百態,那些眾生,種種求名求利的嘴臉,「名」如花,有盛開的時候,有凋謝的時候。「利」亦暫住,不過是借您呆看幾十年。「名利」均是留不住的,還是修道好,修道是不計年的,先延年求長生,再得丹,再飛昇為仙。


  這是太極真人杜沖的十六字詩:


  一靈妙有。

  法界融通。

  離種種邊。

  允執厥中。


  我們修道人,要離開種種的惡因緣,要結種種的善因緣,離種種的惡因緣就是離種種邊,行道者要允執厥中,修的正是「一靈妙有,法界融通」,也就是祕密的修習保固之術,要知這保固之術,就是「延年」與「長生」也,丹鼎派中講的是「金液還丹大道」,這是修練重重的道氣,先結成丹,再化為神,這樣才能得證金仙的果位。


  玄鶴道長,今日祇燃一炷香,壇中安坐,而陣陣的香,裊裊上昇,是英爽俗的。我這一靈,隨香可遊奇境,所看見的境界,早已無法述盡。我能進謁祖師,蒙受教益,可以入道山,聞一些道的芬芳,可以探討洞府的幽勝,可以進入神仙的瓊樓,可以飲天津玉露,可以食仙桃神果,這是飛空之靈,身子如天上的雲,向上看,可見日月星雲,向下看,可見人間眾俗,蓬萊仙島我已遊歷,神仙居處是我家矣!


  我知道,我的一切均能洞穿為開了,我雖住在家中,其實早已出了家也,我在人世間,所得是「無我」二字,一切的外緣,全是為了亂我道者的心機,一切一切過去的經歷,無非是夢醒夢空,十多年前甚至二十多年前的理想,同今日已大不相同矣!家田園如片片之雲飛散,一些愁思及煩惱的事,也一樣像流水般的消杳而去了。


  要得「延年」與「長生」,要離開「榮華富貴」的生涯,也須去除「悲涼悽慼」之感懷。這是養氣的「允執厥中」,離種種邊。


  我看世間修道人,尚有逐名逐利者,尚有勾心鬥角者,尚有爭奇好勝者,尚有妄心學道者,真是五花八門雜陳,均非道者之相,可憐又復可嘆!就讓我寫一偈吧!


  爭的是金條,永遠保不住;

  抹粉臉上擦,容顏如何駐。

  今日花開時,明朝歸原處;

  不如早修道,延年常青樹。


盧勝文集第061冊《道林妙法音》延年與長生

2026年5月14日 星期四

美人贈魯

 

  參《韓非子‧下》的記載。


  孔子在魯國當政之時,百姓在路上看到丟失的東西都不會去撿;是以,百姓生活安居樂業,國家呈現祥和。


  齊景公對這種情況感到憂慮,黎且對景公:「要除去仲尼,就像吹毛一樣的容易。一方面,國君為何不使用高官厚祿以迎接仲尼來齊國?另一方面,國君可以挑選一批能歌善舞的歌妓,贈送給魯公,讓他盡情欣賞,以驕縱而迷惑其心志。如此一來,魯哀公若是沉迷於歌舞,就會有所荒廢朝政,仲尼看不慣的話,必然會予以勸諫,即會得罪魯哀公,而被疏遠。」


  齊景公聽後,覺得有理,於是採納黎且的計謀;特別甄選十六位美麗而且能歌善舞的歌妓,贈送給魯哀公。果真如同黎且的預料一樣,魯哀公非常喜歡,天天觀賞,而且沉迷於歌舞之中,整天和歌妓們玩樂。


  孔子知悉之後,屢次勸諫魯哀公,魯哀公乃忠言逆耳,並且疏遠;因此,孔子眼見局勢無法挽回,乃離開魯國,跑到衛國去了。